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身上的穿着打扮迥然相异,有宗门之主,有富商贵胄。
其中有个衣着华贵,手持一把洒金折扇的人,和他对视一眼。
那眼神看得沈泊舟浑身不舒服。
他认出那位是刚刚和师父有短暂交谈的“朋友”,不明白对方为何抛来这样的一个眼神,于是他问陶眠。
“小吴,”沈泊舟叫的还是陶眠的化名,“我可有得罪那边的那位?”
陶眠“嗯”了一声,疑惑地顺着沈泊舟所言的方向望过去。
不出意外看到了薛掌柜的脸。
他咳嗽两声,转头跟困惑不解的徒弟解释。
“他老眼昏花,瞧谁都那眼神,别介意。”
正闲谈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三声鼓鸣,打断了师徒二人的交流。
第151章
一定要这么装吗
迎仙台的四面均放置了一面雷鼓。鼓有近两人高,需要击鼓的弟子踩着高台方可敲击。
雷鼓的鼓身庞大,往往一面鼓要六位弟子从四面同时敲打,才能发出声音。
其声如穿云惊雷,震耳欲聋。鼓槌击打在鼓面上时,荡出的浩大声波,几乎要把不远处的云海搅上一搅。
只有这样震天动地的响声,方能够把地面上的人的祈愿心声传至天神耳中,神灵降下福报。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有些修为傍身,却仍为这雷鼓之声所震撼。修为稍微浅薄的修士甚至很难站稳,只能就近用手扶住,或者身体贴住山崖、石柱等,才不会狼狈跌倒。
放眼前来参加大会的弟子们,杂役已经瘫倒一片,各大堂的勉强支撑,最稳的还要数四位长老的真传。
位于高一层的宾客们都有自己的座位,暂时看不出谁掉链子。
至于陶眠这边……
李风蝉虽然不至于跌倒,但被那鼓声震得有点耳鸣。她捂住脑袋,痛苦地说——
就非要装这个叉吗,服了。
沈泊舟站得很稳当,有点出乎人的意料。
祭天雷鼓的鼓声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陶眠就不用说了,他唯独嫌吵,还能跟李风蝉八卦两句。
“装当然是得装了,不然怎么显得桐山派的排面大呢。”
“我就不信他们那些站在高台上的都撑得住。”
“当然没几个撑得住的,瞧瞧,都暗暗掐自己大腿根儿呢。不然早两腿一并躺下吐白沫了。”
闲言少叙,这波雷鼓鼓声终于收敛,仪式也算进行到一半了。
接下来是黄连羽作为门派优秀大弟子发言。
薛瀚作为宾客代表发言。
最后吴正罡作为掌门发言。
三人之中,只有薛瀚嫌麻烦,说了几句就下去。剩下的黄师兄和吴掌门长篇大套地谈,归根结底就两句——赛出风格,赛出水平。
下面的弟子听得昏昏欲睡,直到雷鼓又一次被敲击三声,把所有人唤醒。
看来雷鼓还有这样的用处。
第一天的比试是两两进行。
迎仙台被划分成东西两个半场,每个场地都用红色的朱砂圈出一个圆。如果在比试的过程中双脚超出这个圆的范围,就算失败。
失去还击能力的修士,也算失败。
现在公布分组的结果,一块黄色的卷轴在半空中徐徐展开,上下对应,写了两排名字。
每列的两个名字,就是第一轮比试的对手。
陶眠、沈泊舟都在东半场,李风蝉在西半场,需要分开排队。
李风蝉和另外两人潇洒地挥挥手。
“走了走了,但愿我们仨都能早些结束。”
她参加试剑大会的兴致其实本就不算高,是道嗔长老联合于堂主赶鸭子上架。
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
李风蝉心态很好。
陶眠和沈泊舟排在队伍最末的两个。
小陶仙人的嘴闲不住,跟徒弟小声说话。
“小六,你想不想当桐山派的掌门?”
他一本正经地问,沈泊舟一本正经地回。
“如若有机会,我也不好推脱拒绝。”
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仿佛这桐山派掌门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似的。
都把前面的弟子逗笑了。
那弟子穿着持剑堂的衣服,个头不高,相貌平平,却趾高气昂的,看人都不用正眼看。
陶眠眨了眨眼睛,主动搭话。
“这位师兄,你为何嗤笑?”
“这还用问,”那弟子张口,语气倨傲,仿佛陶眠问了什么蠢问题,“桐山派的掌门能轮到你们这种无名之辈来做吗?怎么也该是黄师兄吧。就算不是黄师兄,也该是其他的长老真传,再不济就是各大堂弟子。像我这样的,都比你更有机会。”
陶眠很诚实。
“可是师兄,我就是道嗔长老的真传。”
“你?”那弟子一双眼睛闪着促狭的光,上下打量着陶眠,“就凭你,也好意思称自己是长老真传?”
“……”陶眠沉默了一会儿,才悄声跟对方说,“师兄你老实讲,你是不是经常翘掉晨训。有用的事你是一个都没经历啊。”
陶眠的话音一落,对方仿佛被抓住把柄,脖子顿时红了。
“我没有及时参加晨训,那是因为我有别的事情做!”
“啥事情?你还能比我一个长老真传更忙?”
陶眠扯起瞎话不打草稿,明明整个桐山派,没有人比他更会偷懒。
弟子年轻气盛,说两句就有被激怒的趋势。
“长老真传怎么了?只要我努努力,过几年也会被长老赏识!区区真传弟子……”
“呀,黄师兄,你在呢?”
陶眠忽然把头一歪,看向那弟子肩膀后面,嘴上煞有介事地打了个招呼。
口出狂言的小弟子浑身一激灵,以为大师兄真的就在身后,把他刚刚的话都听了进去。
“大师兄对不住,我方才是瞎……”
弟子转头一看,空空荡荡,其他人都在交头接耳,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
而且,哪里有黄连羽的影子?
他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愤懑地回头,却发现陶眠和沈泊舟俩人又凑在一处絮絮低语。
“小六,你要是喜欢掌门之位,我送给你,然后我当副掌门。你主外,你主内,我负责吃喝玩乐……”
沈泊舟不愧是陶眠最听话的弟子,都说得这么离谱了,他还肯定地点点头。
“如果这样是你心中认为好的安排……”
在旁边偷听的弟子一挥袖子。
够了!
太离谱了!
扯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一会儿没顾及到,这俩人都要把桐山派瓜分了!
陶眠的对话突然被外人打断,也很不高兴。
“这位持剑堂的师兄,”他板起脸,有些郁闷,说话的语气略显不耐,“请你不要再刷存在感了。我知道等下我的比试对象是你。这样吧,我看你也挺急的,三招之内,我们搞定,怎么样?”
持戒堂的弟子一听,三招就被搞定?
这长老真传也太菜了。
然后过了一个半时辰,终于轮到陶眠和这位师兄上台比试。
小陶仙君三招把师兄搞定。
第152章
不能给人心理阴影
第一天是海选环节,弟子们的实力相差悬殊,所以有些比试很快就结束了。
陶眠所在的那场就是其中之一。
小陶仙君其实已经收敛很多了。他在人间行走,不想过分暴露自己的实力,显得扎眼。
何况这些弟子的修为境界都不高,没必要搞得太复杂。万一不小心把人打残了,他还得负责。
陶眠大概也就用了一成力。在他的前期设想中,他和这位持剑堂的霍意打个有来有往,约莫对招四五波,他把人打出圈去,就行了。
结果,现实让他大感意外,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这桐山派的堂内弟子,未免太菜了吧!
当陶眠和霍意上场的时候,东西半场的比试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李风蝉那边都结束了,赶过来他们这边凑热闹。
陶眠询问她怎么样,她摇摇头,说不大好。
小陶仙君安慰她说没关系,第一次跟人比试,能够站在台上,就很有勇气,值得称赞了。
然而李风蝉的手指向不远处一指,医堂的人正忙着把一个受伤的人抬走。
“是他不大好。”李风蝉一脸歉疚地补充道。
“……”
仙人心想,看来李风蝉确实比她那位痴迷剑道的爹有天赋多了。也不知道这对于他而言,是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李风蝉反过来问陶眠他们这边进行到什么程度,陶眠给她比了比前面的几个人。
“喏,第三个就是我。然后是小六。”
李风蝉说了句别紧张,陶眠说不紧张。
“没有跟你说,”李风蝉道,“我在跟你前面的这位师兄说。”
“……”
霍意师兄明明没有张嘴,却还要被刮带一句。
前面的一轮磨蹭了一会儿,主要是比试双方的实力不相上下,坦白点讲就是菜鸡互啄,谁也压不过谁,拖拉了快一刻钟。
直到高台上的评委们坐不住了,判了他们二人平手,赶紧把人轰下去。
随后,陶眠和霍意站上台子。
比试有比试的规矩,不能上来就瓶里乓啷开打。按照惯例,两人要先对比起喊两句话。
客气一点,或者放放狠话,都是可以的。
小陶仙君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他请霍意师兄先来。
霍意本打算给他在口头上来个下马威,但对方毫无敌意,反而很亲近友善,让他的狠话哽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霍师兄没话啦?你不说,那我说了。”陶眠希望赶快把前面这些啰嗦的环节跳过。
“谁说我没话说?”霍意被他一激,脾气上来,“我这把剑,可是……”
“淬了毒的?”陶眠下意识接话。
“没毒!”霍意差点跳起来,“我这把剑是持剑堂堂主亲传的,你要小心了。丑话放在前面讲,我虽然比你先一步拜入山门,算你师兄,但也不会手下留情。当然,如果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会照料到底。”
陶眠嗯嗯点头。
“知道知道,师兄这把剑很厉害。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如果师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以直接帮你一步到位安葬好。那我们能不能开始了?长老,还有薛……”
他们这边东半场的评审,刚好是道嗔和薛瀚,还有个不认识的外来掌门。
道嗔咳嗽两声。
“既然二位弟子已经互相问候过,那么也不要继续耽搁。”
他用一根细小精致的铜锤敲了敲手边的铃铛。
“开始吧。”
霍意先拉开阵势。他口中声称的那柄很牛的剑,周身缠绕了一圈水灵力。
陶眠一瞧,嚯,还有点本事。
持剑堂的弟子有他们自己的一套剑法,据说是前面有一任堂主不吃不喝,连续七日研究出来的。
陶眠当时听说之后,没觉得剑法有多厉害,这堂主七天不吃喝倒是让人很服。
陶眠身上没有携带别的武器,只有一柄最低端的铁剑,那天不小心被他掉在水里,还生锈了。
他惯于用的是桃枝,但这种情况他也不好拿出来用,主要是怕太过于引人注目。
至于比试时要用的剑法,陶眠也不准备搞什么花哨的,只用学堂师傅教给他们的那套最基础的剑法。
总而言之,不要任何复杂操作,返璞归真。
两人站在圆圈内,霍意十分谨慎,浑身绷紧。
陶眠站得很松散,像一棵随意生长的柳树,恣性悠然。
忽然,对面霍意师兄先动了。
霍意挥动着手中被灵气缠绕的宝剑,上来就放大招。他的剑身在半空一舞,数不清的剑影出现在陶眠的面前。
眼花缭乱。
陶眠哇了一声,脚下连半步都没有挪动,依然保持着一手执剑,一手负在身后,孑然站立的身姿。
霎那间,那无数道剑影顿时逼近纹丝未动的小陶仙君。
霍意的身形隐藏在铺天盖地的剑影之中,而且他在其中不停地改变位置和身形,极难捕捉。
但陶眠在他眼中是极为清晰的,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对方的一举一动。
……
然而对方根本就没动??
霍意觉得自己有些被小瞧了。他一咬牙,藏在炫丽的剑影之中,准备趁着对手不注意,狠狠给他一记重击。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