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堂堂主一边说着“这不是活的吗找他干嘛”,一边上去给他验毒。
银针刺了荀三背后的一个穴位,又拔出来。医堂堂主眯起眼睛。
然后袖子抽了荀三的脑袋一记。
“哪里中毒了?净胡扯。”
“啊?这、这不可能!”荀三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震惊,“弟子是真的被下了毒!长老、堂主,你们一定要信我啊!”
“休要狡辩!”持戒堂堂主怒目而视,他不怕桐山派出乱子,但这乱子不能出在他们持戒堂!
“王绪,把他带到牢里,好好审问。不问出个结果来,你也别见本堂主!”
那位叫王绪的弟子大概是持戒堂的弟子中身份较高的人,他恭敬地回复堂主,然后叫来另外两个修士,把荀三拖走。
这次对方进的就是右侧的门了。
桐山派的人在逼问荀三事情经过的全过程,李风蝉他们就在旁边。
荀三翻车,她自然是痛快的。
当初她年少时在山里,荀三就没少背着大人欺负她,因为她是外人,所以根本不会有弟子来帮忙。
等到她离去多年,又回到故乡,荀三还在李家的门外对她出言不逊。
现在看见荀三被持戒堂的人带走,李风蝉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希望人有事。
而促成这一结局的陶眠反而兴趣寥寥。
他们三人现在就在持戒堂旁边的一片小树林的最外面。小陶仙人又上树了,沈泊舟靠着树干,李风蝉坐在树下。
陶眠打了个哈欠,他也乏了。
看戏看到后来,索然无味。
本来还怀着点期待,善恶因果,既然没有别人来惩罚作恶多端的荀三,那他就顺水推舟,略施小计。
如果荀三不贪婪,而是直接找到医堂的堂主解“毒”,那还不至于有这样的下场。
现在陶眠从长老、堂主、还有那些弟子的心态上感觉到,桐山派确实像一棵根系被蛀的参天大树。外表看上去恢弘气派,里面早就腐烂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所有修真门派的通病,只要走过百年,开山立宗时祖师爷说过的话,就被忘在九霄天外了。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陶眠不由得想起阿九和他说,祖师像被雷劈了这件事。
看来这也不完全是巧合,或者把它称作一个预兆更合适。
不过桐山派和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缘分,他打算拿了东西就跑路,当自己没来过。
陶眠又以袖掩口,打了个哈欠。
这时他发现,持戒堂门口有人在看他。
是站在队伍最首的两位长老中,年龄更长的那位道嗔长老。
道嗔长老须发皆白,总是笑呵呵的,一副和蔼儒雅的帅老头形象。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树林这边,不像是无意的。
陶眠的眼神好使,他注意到对方的眼角抽搐一下。
又抽了一下。
……
这是做甚?
陶眠有些茫然,然后,靠着树干的六弟子开口了。
“小陶道长,那老人家在对你抛媚眼。”
“……”
六船向来耿直不调侃,哪怕他说着这样的话,也是用一种实事求是的语气说。
连徒弟都看出来了,对方就是发现了他。
陶眠盘腿坐在树上,两手环在胸前。
脑袋向左歪,老头的眼睛跟着看。
脑袋向右歪,老头的眼睛也追过来。
“……”
陶眠噌地从树上站起来,准备逃走。这时老头插在袖口里面的手拿出来,动作很小地向下压了压,让陶眠不要慌张。
然后他手掌一翻,掌心向上,四指并拢往自己的方向倒了几下,意思是,让陶眠等下跟他过去。
陶眠心想,虽然不明白老头到底什么目的,但他打算先过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陶眠就为他这个决定后悔了。
第123章
该怎么让他知道我岁数大
处置完荀三的事情,道嗔长老主动提出让大家散了。
“既然持戒堂已经把事情稳妥解决了,我看我们也不要聚在这里,诸位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吧。”
道嗔长老乐呵呵地说。
他是这伙人中辈分最长的,就算是道谦长老也要叫他一声师兄。只要他发话,别人只有点头说是的份儿。
道谦顺着道嗔的话讲。
“刘堂主带着你的人回吧,我和师兄也要回各自的居所稍作歇息,等下还有早课。”
持戒堂的刘堂主连忙应下,恭敬地把两位长老送走。
起初道嗔道谦还是一起离开的,后来道嗔找了个借口,和师弟中途分成两路走。
“道谦师弟,人有三急,师兄我憋不住先走了。”
道嗔这借口找得是真敷衍。
但道谦一脸的理解,毕竟他们岁数都不小了。
“师兄请自便。”
他拱手目送师兄离开。道嗔一开始尚在踱步,走路慢吞吞的,似乎是因为年龄到了,腿脚不便。
等到道谦的目光看不见了,他紧急拐了个弯,健步如飞,完全看不出老迈的模样。
他走得飞快,差点和一人相撞。
那人哎呦一声,不是别的谁,正是赴约的陶眠。
陶眠紧急避让三步,反应极快。
“我还以为是桐山派哪个莽撞的后生呢,”陶眠讶异道,“道嗔长老,一把年纪了,走这么快,容易闪着腰。”
道嗔让陶眠先不要多言,跟在他身后走。他们在一片桐花林之中不停穿梭,最后来到一处雅致的小院。
庭院深深,静谧宜然。周围栽了一圈桐花树,里面还有几簇翠竹依傍。这是道嗔长老在桐山派的起居之所,平日少有人打扰。
道嗔带着陶眠进入。
因为不清楚对方的目的,陶眠没有让沈泊舟和李风蝉跟着他冒险,让他们留在了阿九那里。
道嗔把陶眠邀请过来,来到了屋内供奉神像的地方,递给陶眠三炷香。
“来,年轻人,握好这三柱香,对着神像拜三拜。”
“……祈福?”
“收徒。”
“你要当我徒弟?”
“年轻人很有想法。”
“……”
陶眠起先握着香没有反应过来,等听到“收徒”二字,他大为震惊。
“老……人家,你为何突发奇想,要收我这陌生人为徒?”
道嗔捋了捋长长的白须。
“荀三擅闯持戒堂一事,恐怕和你有一丝干系吧。贫道虽然老朽了,但记性尚可。桐山派……可没你这号人物呀。那么你偷偷潜入桐山派,又是为何呢?”
“我……当然是有我自己的事情。”
道嗔长老笑眯眯的,他的眼睛不大,皱纹挤上去,就把它们压成了两条缝。
“安心,我不会对你如何,也是诚心要收你这个徒弟。
桐山派山下的守山大阵不是摆设,你能轻松地解阵,还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本事很高。
持戒堂外,你施幻术隐匿了三人气息。而且荀三受罚,或许也有你在后面促成。我不会一味袒护本派弟子。桐山派,早就该好好整治自身了。”
听道嗔的话,看来他是对桐山派的很多事情都看不惯,原来这门派里面还有明白事儿的人。
不过陶眠有些纠结。
该怎么暗示道嗔,其实他比他岁数大呢?
“道嗔长老,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像表面上那般简单。就像你现在看到的我是我,但我其实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他说了一长串,仿佛绕口令。道嗔那两道生长得很有自己想法的白眉敛在一起。
“你是说,人不可貌相?”
陶眠连连点头。
“莫非,”道嗔不知道想到什么,更诧异了,“莫非你是女子,女扮男装?”
“……”
陶眠没跟他解释,倒退三大步,退出门外一拱手。
“长老,我还有事,不打扰了。”
“诶诶,留步!方才是玩笑话。”
道嗔又恢复了笑模样。
“你做我徒弟,又不亏什么,而且还是我座下唯一的弟子。我道嗔好歹是桐山派排名第一的长老,连掌门都打不过我。”
“那怎么你不是掌门?”
“我懒,掌门要管许多事。”
“所以门派比试你第一他第二?”
“当然是贫道第二。他是掌门,我怎能盖过他一头?”
好吧,原来比的都是人情世故。
“那我不跟你,”陶眠心想正好让他当个借口,“我要拜师,就拜桐山派第一人,你还差一位。”
他说得不客气,但道嗔并不恼。
“虽然贫道当不了掌门,但可以扶你当掌门。”
“……?”
一听这话,陶眠更是要走了。
他平生最烦之事有二,一是有人给他插旗,二是有人给他画饼。
再说他当人家师父还当不过来,怎么随便出了趟门,就要给人当徒弟了?
见他转身要走,道嗔又开出了一个条件。
“你想要的那块金镶玉项链,我知道它的下落。”
“……”
陶眠止住脚步。
又知道他解了守山阵,又知道他为何要来桐山派……
这老头该不会昨晚全程尾随他们吧??
他转身,眼睛里满是怀疑。
仿佛在看一个变态。
道嗔长老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着耳朵。
“我在这桐山派生活许多年了,这里就算有一只小虫死了,也不会逃出我的耳目。”
“……那我更要跑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我闯进来?”
“你完全可以把心放下,”道嗔长老笑言,“这是贫道的独门绝技。”
老头说话半遮半掩,神神秘秘。陶眠又想到他说的,能带他找到那条金镶玉项链。
“你只是要我做你的徒弟,然后争掌门?”
“正是。”
陶眠想了想。
“我有自己的门派,不好再拜你为师。不过,如果你要让我跟人打架,那我行,我不会输。”
他信誓旦旦地说,虽然脱口而出的话很狂妄,但莫名让人会有相信他的冲动。
道嗔长老也让了一步。
“只要你能阻止一人成为掌门的候选人,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那件首饰的下落。”
“谁?”
“黄连羽。”
第124章
加量不加价
黄连羽是桐山派二长老道允座下的大弟子。
道嗔长老虽然位于长老之首,但他多年未收过一个弟子,自称有缘人未到。
所以黄连羽这位大师兄只能拜二长老为师。
这件事曾经在桐山派还引起过小小的热议。黄连羽算得上五十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了,上品木灵根,全桐山的上品灵根能有多少呢?
黄师兄起初选择桐山派,也是奔着道嗔长老的名号而来。经历了一年多,好不容易等到长老收徒的日子。他压根没有考虑过其他的长老,直接向道嗔毛遂自荐。
当时的道嗔长老只说了一句——过三年后,再来找我吧。
黄连羽哪里肯等上三年呢。桐山派是大门派,卷得很。他的师弟师妹都拜了长老为师,早早接受更高境界的修习,只有他全靠自己摸索。
这怎么能行?
于是黄连羽认为是道嗔长老不想收他为徒,故意找的借口推脱。他郁郁不平,只好转而拜师二长老。
幸好二长老道允不介意,看他是个可塑之才,把他纳入了自己座下。
现在道嗔和陶眠提及此事,只是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