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蝉?她不是离家出走了?”
“我听说是跟人私奔了。”
“她怎么突然回来?给李老头报仇?”
“她和她爹关系闹得很僵吧。我听邻居家的张三说的,李老头当年把她扫地出门的时候发了很大的火,说是要断绝父女关系。”
“不过血缘亲情哪能说断就断?这不,爹死了,还是得回来奔丧嘛。”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说的才是真的。”
最后有个瘦高个子的青年人加入了八卦的队伍。
“我爷爷的弟弟的儿子的媳妇的侄子在桐山派当杂役弟子。听他说,李风蝉和桐山派的大师兄黄连羽是有婚约的,娃娃亲!李风蝉当年宁死不嫁,现在人家黄师兄可未必能看上她咯。”
“啊?那李风蝉现在肯定也不会嫁啊。都把人家爹给气死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她想清楚了。那可是桐山派的姻亲啊!要不是她爹当初下手早,定了娃娃亲,到现在,那么多名门闺秀排着队要嫁给黄师兄,还轮不上她呢!”
周围的人在八卦时,完全没注意到有个蓝色的影子紧贴着他们,耳朵高高竖起,一言不发但是混入其中,听得津津有味。
沈泊舟有些无奈地走过去,拍拍蓝衣服的肩膀。
“仙……小陶道长,可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在外陶眠不许沈泊舟暴露他的身份,仙人师父不能叫,但小陶道长可以。
陶道长都不行,必须是小陶,这样叫显得他年轻。
陶眠被徒弟打断,意犹未尽地从吃瓜群众之中退出来,给徒弟讲他听到的八卦。
“李风蝉和桐山派的大师兄黄连羽有娃娃亲,但现在桐山派把人家老爹气死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还有这种一文钱都不值的狗血故事大行其道!本道长真是……”
“听不下去了?”
“再多来点!”
“……”
陶眠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现在他龇个牙乐,等会儿有他哭的。
李风蝉和桐山派的修士对峙。
那位鼻孔朝天的高傲修士终于肯放低他的头颅,向李风蝉拱了拱手。
虽然行礼了,但没完全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非常欠揍。
“哎呦,李师姐!许久未见,师姐风采依旧啊!”
“荀师弟,”李风蝉秀眉一蹙,“你嗓子被鸡爪子挠了?听上去阴里阴气的。”
“……”荀三被李风蝉用话一塞,脸涨得青紫。
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李风蝉的脸上没有任何羞辱人的意思,她是真心在发问。
荀三受到的伤害更大了。
他收了那副假情假意的模样,不装了。
“李风蝉,你是不是还没拎清自己的身份?你爹当时放下豪言,打了巨赌。现在他输了,欠我们桐山派的,可不是你们家这些破烂玩意能填补上的。”
“那咋办,”李风蝉有点摆烂,“你说吧,还想拿何物?实在不行你把墙拆了房子扒了,地皮也戗走。”
“……”荀三被她的态度逼得有些失态,“桐山派不但要你们家的东西,连你的人,也要一并赔给桐山派!”
李风蝉的凤眸微微张大。
“不是吧?黄连羽还没成亲呢?那他可得抓紧,岁数大了更不好找。”
“你当黄师兄还稀罕要你?!”荀三不屑地用鼻子哼气,“看你还有几分姿色,不如我勉强放低身价,和你结为道侣,让你这失怙之女也有个依靠。”
李风蝉一听他兜了一大圈子,原来打得是这般主意,鸡皮疙瘩暴起。
她一手搓搓手臂。
“荀三,你也不必勉强了。我有心上人。”
“别找借口了。你刚回北芦洲,哪里来的心上人?”
“我带着他回来的啊,就他。”
“谁?”
李风蝉的手指向人群中的某处一点,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看见龇着一口白牙看热闹傻乐,牙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陶眠。
小陶:……?
第116章
重新做回老本行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陶眠站在原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转过半边身子,对着沈泊舟拍巴掌。
“小六,大喜事啊!恭喜恭喜!”
“……”
沈泊舟沉默,叹一口气。为师父吃了这个哑巴亏。
“李姑娘,有话我们可以敞开说。”
“不不,不是你,就要你旁边儿那个,他长得俊俏。”
李风蝉的手指拐了个弯儿,重新指向陶眠。
陶眠一看躲不过去了,叹气。
“小风蝉,”他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对自己的义父产生如此不伦的情感呢?”
“……”
李风蝉也是没想到,竟然有人宁可做爹也不要姻缘。
陶眠明白李风蝉的困境,他本来是不愿过多理会,只怪自己这爱凑热闹的破毛病。
但左手手腕的金鼻虫不停轻撞虫笼。
小虫有这样的反应,看来这水生天,就藏在在场的某人身上。
上辈子博览群书的陶眠猜测,水生天,应该和李风蝉有联系。
看来一切都是注定的,今天这个忙他不帮也得帮。
他上前一步。
“这位荀小兄弟,敢问风蝉亏欠你们桐山派多少金银?”
荀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陶眠,见他衣装朴素,不免有些轻视。
“白银万两,你有吗?”
陶眠转过头问沈泊舟。
“一万两白银是多少?”
沈泊舟对陶眠名下的各种房屋铺子有了解,陶眠让他专门学了。
“是您名下一间当铺一个月的收入。”
“噢,”陶眠点点头,“我不知道北芦洲有没有我的铺子,你要是不着急,我就先查查。要不你再等上半个月呢?我叫人从外地押镖过来。”
荀三没想到对面的人真的有钱,但他也怀疑对方打肿脸充胖子。
“李风蝉,”他叫着女子的名字,“你认得这个义父不靠谱啊,要是没钱就别硬撑着了!还是你跟我回桐山派吧!”
李风蝉没搭理他的挑衅,而是转头看陶眠。
“你真的有钱?”
“真有。”
“不骗人?”
“你家都被搬空了,我骗你能有什么好处?”
“……”
李风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个包袱,挎在肩膀上。
“我能去你的当铺干活吗?管吃管住就行。如果钱再发够,你这个爹我也可以认。”
“……”
这算什么,指婚仪式变招聘现场?
陶眠被事情的发展搅得有些懵,荀三不但懵,他还气。
“我算看懂了!”他的手指指向李风蝉,又滑向陶眠,“李风蝉,这是你找来的托儿,故意耍我的是吧?”
陶眠扯着嘴角。
“那你是有点高看自己,我出场费很贵的。”
“……”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荀三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他把佩剑抽出。
“少废话!今天你们李家的东西,还有你李风蝉,必须回桐山派!我看谁敢拦——”
“荀三。”
一道声音自荀三的身后传出。后面那人刚一开口,荀三的表情愣住,浑身的嚣张气焰顿时消散。
“大、大师兄。”
来人竟是桐山派的大师兄黄连羽。
黄连羽同样穿着蓝色的袍服,看来这是他们桐山派制服。只不过他的衣料明显要比周围的弟子都要挺阔密实,还有暗纹点缀,腰间悬挂的玉佩同样价值不菲。
黄师兄的五官分开来看不突出,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和谐的观感。他的视线先后落在最远处的陶眠沈泊舟,然后是近处的荀三,最后才是中间的李风蝉。
“李师妹,阔别多年,你……还好吗?”
这句话出现的时候,黄连羽全程没张嘴,他的眼睛又看回了主动配台词、自娱自乐的陶眠。
陶眠闭紧了嘴巴。
又忍不住小声跟徒弟讲话。
“咋了,我配的有问题吗?一般青梅竹马见面不都是说这句?”
“小陶道长,你还是……少看点话折子吧。”
黄连羽似乎本来准备了自己的台词,但被陶眠这么一搅和,他就作罢了。
“走吧,荀师弟。再晚管事师傅就该怪罪了。”
“好、好……”
桐山派的修士满载而归,浩浩荡荡地排成长队,走在长街中央,也没人敢指责他们。
临去时,荀三恨恨地瞪了陶眠一眼。
陶眠也没客气,还给他一白眼。
热闹尽了,人群慢慢散开,大家都忙活自己的事情去。
李风蝉松了一口气,陶眠这会儿才看出,她的镇定有一大半都是伪装的。
“两位,实在抱歉,”她向陶眠和沈泊舟行了一礼,“刚刚有失礼和冒犯之处,在此赔个不是。”
陶眠也不是计较的人。
而且他还得问李风蝉要水生天呢。
“李姑娘,不必在意,你有你的难处。”
“外面说话不便,还请两位进屋喝一杯茶。”
沈泊舟看了陶眠一眼,后者轻轻点头。
“那就有劳李姑娘了。”
师徒二人跟随着李风蝉的脚步来到李宅。
李家祖上阔过,宅邸建得也敞亮。庭院的布局风水都很讲究,看得出来早先的主人是个有意趣的人。
可惜自从李风蝉的父亲接手,李家逐渐走了下坡路,往日的风光一去不复返。
桐山派的修士们像一帮土匪,把这好好的院子搅和得乱七八糟。屋子里面更是不能看,能搬走的都搬走,连床榻上的纱帐都扯得一干二净。
李风蝉把两位客人迎进客堂,连茶壶茶杯都没有,只找来了两只裂纹的碗。
“条件简陋,改日再专程到酒楼摆宴请二位吃酒。”
陶眠也不嫌,托起茶碗饮了一口。
李风蝉坐在唯一的空位上,椅子摇摇晃晃,她只好用双脚撑住地面。
“方才两位帮忙解围,风蝉感激不尽。如果有什么地方是我能效力的,请二位尽管提。”
她都这么说了,陶眠自然不用客气。
“实不相瞒,我二人确实有一物希望从你这里求得。”
“是何物?但说无妨。”
李风蝉有些惊讶,没想到竟然有这般缘分,对面坐着的两个他洲人真的有事找他。
“水生天。”
“……水生天?”
李风蝉陷入沉思,陶眠和沈泊舟静静地等待。
良久之后,她才略显疑惑地反问陶眠。
“能吃吗?”
“……”
陶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也没见过水生天的真正样子,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手链里面的虫子。
李风蝉让他莫急。
“家里的东西都被桐山派的人搬走了,或许在那里能寻到。”
“嗯,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这便前往桐山派。”
“欸,别急别急,”李风蝉让他们等等,“夜黑了再去,我给你们带路,正好我也有要拿回来的东西。
我们翻墙进去。”
第117章
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消亡
李风蝉说带陶眠二人翻墙进,说到做到。
只是要等到天黑。
在此之前,他们需要解决晚饭问题。
李风蝉两只眼睛写着“真诚”两个大字,带陶眠参观他们家的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