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个病假很合理吧?
“《英雄本色》的故事已经很完整了,再写也写不出花来。
而且咸鱼翻身这种事,搞一次就够了。
搞多了,观众可不一定买账。”
林朝阳最后的话有些意味深长,众人也从他的话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跟大家聊了几句后,狄龙把林朝阳拉到了一边,神色认真的问:
“朝阳,我看你刚才跟徐克他们去了办公室,就是谈续集的事吧?没谈拢吗?”
见周围无人,林朝阳如实道:“麦嘉和徐克想原班人马再拍个续集。”
“你也知道,《英雄本色》的故事其实已经很完整了,再写实际上就是挂羊头卖狗肉,还不如再拍部新片。”
狄龙对于电影是有自己追求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人到中年还琢磨着转型,更不会在片场屡次规劝周润发别轧戏,因此他很理解林朝阳的想法。
“明白了,你不想操刀剧本,所以他们是想抛开你自己拍?”
“是。你也明白,现在只要放出风去,湾岛、东南亚的片商肯定主动上门送钱,捡钱的机会他们不会放过的,会写剧本的又不止我一个。”
狄龙闻言脸色犹豫,说道:“你不写剧本,那我也不演了。”
“你不接戏,那不是得罪人嘛。我现在又不是完全跟新艺城闹掰了,你有赚钱的机会干嘛不要?”
“我又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你以为我光是为了义气?
《英雄本色》能成功,你跟阿森的功劳最大。缺了你,续集失败的概率大增。
你都说我现在是咸鱼翻身了,当然要好好爱惜羽毛,要不然趁热拍几部戏,钱是赚到了,又过气了怎么办?”
狄龙的语气轻松,理由也找的很充分,但林朝阳知道他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肯定是因为自己决定不参与续集的制作。
“欸,你这么搞,我压力很大啊!”
狄龙调侃他,“少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跑出来跟我们说这些干什么?”
“什么叫跟你们说,我明明是跟吴宇森说。”
“所以,你是想挖新艺城的墙脚?”
“诶诶诶,话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叫挖墙脚?
我是觉得他在新艺城待着有点屈才了,来我们林氏可能会有更好的发展。”
狄龙表情惊异的看着他,“你还说你没跟人家闹掰?”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生意嘛,哪有什么闹掰不闹掰的,有利就合作,无利就各自发展喽。”
狄龙替他担忧道:“那你就不怕新艺城找你的麻烦?”
“他们有空找我麻烦吗?”林朝阳的眼神看向在石天和黄百鸣的方向,意有所指。
新艺城三巨头的内斗这两年已经摆到了台面上,现在之所以还能够维持着体面,完全是因为公司还能够大把大把的给大家赚钱。
狄龙在电影圈混迹这么多年,见多了这种能同患难,却不能共富贵的例子。
他很清楚这种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局面是很难维持长久的,一旦发生问题,大厦倾塌恐怕就在眼前。
但他还是不得不感叹林朝阳的大心脏。
新艺城背靠金公主,这几年在香江影坛威名赫赫,如果没有点底气和实力,谁敢轻易跟他们翻脸?
“就算他们现在内部不和,那也不是好对付的,你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跟他们赌气才要挖吴宇森的吧?”
狄龙认真的看着林朝阳,难道不是吗?
“要说完全没关系,你听着也觉得假。不过我们林氏也要发展嘛,优秀的人才走到哪都是香饽饽。你说是不是?”
狄龙点了点头,《英雄本色》豪取3000万港元,吴宇森这个导演在香江影坛炙手可热的程度并不输林朝阳。
不光是林氏,很多电影公司也在私下或者公开的场合向吴宇森抛来橄榄枝,这样一想,林朝阳的招揽好像也确实不算什么。
两人闲谈了一阵,麦嘉和徐克再次出现,张罗着去酒楼庆祝,林朝阳夫妻俩没有一起去,大家维持了表面愉快,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了始创行顶楼。
回家的路上,林朝阳跟陶玉书说起今天的情况,陶玉书眉目严肃。
“这个剧本别人可以写,但你不能写,更不能让他们消耗你的名气,你爱惜羽毛是对的。香江这些电影人,捞钱真是不手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倒正常。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这两部片子锁定了今年香江年度票房的冠亚军,名气也算是打开了。
《英雄本色》的分红到账后,资金也会充裕起来,以后你就可以大展拳脚了。”
林朝阳语气轻松的说道。
《楚门的世界》为林氏影业带来了上千万港元的收益,看起来很多,但也就是刚够林氏影业招揽些人才,独立开两部新戏而已。
《英雄本色》的收益才是大头,可以保证林氏影业的资金链充裕,不需要等回款,连续不断的开出新戏,形成滚雪球效应。
夫妻俩聊着聊着,陶玉书问:“朝阳,我们这样的策略会不会有些激进啊?”
“激进肯定是激进,不过现在香江电影就好像是竞速游戏,你不迎头赶上,就容易被甩到后面去。
只要我们能够笼络住一批人才,公司的发展就不会有大问题。”
陶玉书颔首,这两年她对香江电影产业的了解越来越深刻,知道林朝阳说的确实有道理。
隔天上午,林氏影业成立后
请个病假很合理吧?
有一种狗子出门玩耍,回来后发现家里多了另一条狗子的震惊与苦涩。
陶玉书观察着她的脸色,耐心的解释道:“不是你说要去剧组当制片人嘛。既然去了,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三心二意,哪有那么多精力再管冬冬和晏晏啊。
阿娣来了正好可以帮你减轻点……帮我减轻点压力,以后我忙公司的事,你忙剧组的事,这不是刚刚好嘛。”
“不是还有我姐夫吗?”
“你姐夫就看孩子,不干别的事了?”
陶玉墨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阿娣,“像这种沟通不畅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了。”
“是是是。”林朝阳夫妻俩连连点头。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发生,我觉得公司有必要给我配一台大哥大,方便我们随时沟通。”
尽管知道这丫头是借机敲诈,可谁让他们俩把人家给忘了。
“行。你总跑剧组,配台大哥大也是应该的。”
陶玉墨这才露出满意之色,刚才的气愤和委屈转眼便消失不见,她走到阿娣身边,朝晏晏伸出了手。
“乖晏晏,快让小姨抱抱!”
晏晏被陶玉墨抱在怀里,等在一旁的冬冬急的不行,“小姨,小姨,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陶玉墨连忙笑着将他也搂在了怀里,一左一右,一丫一小,三人笑容满怀,笑的时候陶玉墨还不忘朝阿娣投去挑衅的眼神。
看到没有,我才是这家里的孩子王!
阿娣年过四十,是前几年从内地来港的,为人本分老实,见陶玉墨性格泼辣,好似泰迪,她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惹不起,惹不起!
“好了,先把孩子给阿娣吧,你先跟我说说在日本的情况,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陶玉墨的回合结束了,该轮到陶玉书出招了。
听到这个问题,陶玉墨的眼神立刻闪烁起来,气势弱了一大截。
“我得跟河出书房签合同啊,他们变来变去的。另外,我这次在日本可是好好考察了一番。”
“哦?都考察都有什么发现?”陶玉书盯着妹妹的眼睛问。
“那个……我考察发现最近日元上涨的厉害,姐夫的书在日本出版,稳赚不赔……”
陶玉墨扯着瞎话,自己都快编不下去了,她心虚的朝陶玉书笑了笑。
“嘿嘿,姐~”
见她缴械投降,陶玉书当即便狠狠的数落了她一番,并声称:“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就别去了。”
“别别别啊!姐,我错了,我错了。下回我一定按指示行事,绝不违命。”
陶玉墨信誓旦旦的保证,不过公信力嘛,约等于没说。
她见姐姐态度敷衍,又将跟河出书房签订的合同拿出来,准备表表功,又对林朝阳说:
“姐夫,近藤女士要的题字你写了没有?”
“没呢。”
“你怎么一点也不积极。”
陶玉墨押着林朝阳来到书房,让他按照要求写了一幅字,然后她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字,一般啊!”
恍惚间,林朝阳有种看到了故人的感觉。
“你管的还挺宽,又不是给你的。”
“我这不是督促你进步嘛,写字这事你还得跟我爸好好练练。行了,回头我把这字裱好寄给近藤女士,就当是你那日本文学研究会的门面了。”
陶玉书好奇的问了一嘴文学研究会的事,说起这个陶玉墨来了精神。
“我也是去了才知道,那帮日本人对我姐夫还挺崇拜的……”
又过了两天,林朝阳终于收到了法国伽利玛出版社寄来的样书。
自五月份跟他们签订出版合同,到现在近四个月的时间便收到了样书,算是高效了。
跟伽利玛出版社的效率比起来,中影的效率堪称龟速,人家引进的都要出版了,《楚门的世界》却迟迟没有能在内地上映。
眼看着九月上旬要过去了,陶玉书打算回内地一趟,看看陈凯戈和章艺谋的进度情况。
章艺谋的《红高粱》还不着急,陈凯戈的《孩子王》可是打算参加明年的电影节的。
她打算跟林朝阳回燕京一趟,香江这边还是让陶玉墨管着。
临行之前,林朝阳收到了明报出版社结算的《楚门的世界》的版税。
这是《楚门的世界》在香江出版后的艺谋一直住在这里研究剧本,跟他一起的还有谟言和陈剑雨。
来到西院之后,陶玉书还看到了个熟人,她在《人民文学》的老同事祝伟。
见面寒暄了几句,陶玉书得知了上个月祝伟过来聚会,跟章艺谋聊的挺好,也被他拉到了编剧组之中。
这么一算,《红高粱》的编剧组已经有三人了。
人一多,主意就多。主意越多,越容易出问题。
章艺谋又是艺谋聊过之后,陶玉书放下了心,章艺谋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之后陶玉书又将陈凯戈叫到了家里,在她们夫妻俩回香江的这段时间里,陈凯戈已经将《孩子王》的剧本重新写了一遍,就等着林朝阳拍板了。
在林朝阳看剧本的时候,陈凯戈不时观察着他的表情,心中有些紧张,生怕林朝阳又觉得不行。
“写的挺好,这版就当定稿吧。”
林朝阳的话让陈凯戈松了一口气,他随即又欢喜起来。
“婶儿,那剧组是不是可以筹备起来了?”陈凯戈满心期待的问陶玉书。
陶玉书笑着说道:“可以。”
“那这两天,您跟我给演员们试试镜?”
“好。”
《孩子王》的投资是120万人民币,银都机构出资24万,李翰祥的新昆仑影业出资36万,剩下的资金由林氏影业兜底。
这个投资放在香江属于小成本电影了,但在如今的国内却是一笔不小的投资,如今中影给制片厂每部电影的买断价也不过90万元。
资金到位,陈凯戈浑身上下意气风发,短短三天剧组便已筹备完毕,连演员都落实好了。
之所以会这么快,是因为陈凯戈打算整部影片除了男主角之外,都启用非专业演员。
男主角是他的大学同学谢园,剩下的人都得等到了拍摄地去现找。
《孩子王》的取景地定在了云南,那里是阿诚下乡的地方,也是《孩子王》诞生最初的灵感。
剧组汇合后,陈凯戈迫不及待的开拔云南西双版纳。
林朝阳说想让他这部片子参加西柏林电影节,现在距离明年的西柏林电影节满打满算还有五个月,时间紧张,必须分秒必争。
《孩子王》要开拍了,陶玉书本打算跟着先去云南待几天,等剧组稳定下来再从公司派个人监督陈凯戈。
结果林朝阳却出了个损招,“你雇老陈过去。”
“老陈?”
陶玉书一时没理解林朝阳的意思。
儿子拍电影,让老子去当监军?
都是自家人,你就不怕他们父子俩胡来?
随即陶玉书想了想,好像明白了林朝阳这么做的用意。
老陈这人是条老狐狸不假,但人品还是不错的。
最关键的是这老家伙望子成龙啊!
陈凯戈拍电影,如果让他当制片人的话,敢不尽心尽力?
恐怕还会身兼多职,监制、艺术顾问、太上导演……
有陈怀恺这么个高水平的军师在,还怕《孩子王》拍不好吗?
陶玉书想了好一会儿,发现林朝阳这招当真是算无遗策。
于是她高高兴兴的去了陈怀恺家,提出想聘请他作为《孩子王》的制片人。
陈怀恺人都傻了,他思想片刻,问陶玉书:“玉书,你跟我说实话,这是谁的主意?”
“我的主意啊!”陶玉书表情笃定的说。
陈怀恺却不信,“别跟我扯谎。这样的损主意,除了你们家那口子,别人想不出来。”
陶玉书笑了起来,见瞒不过陈怀恺,便承认了是林朝阳的主意,又调侃:“难怪你们俩是好朋友。”
陈怀恺怎么听都觉得她这话不是好话,但这些都不重要,他还在想着陶玉书刚才的报价。
5000块钱。
陈怀恺是燕影厂的功勋导演,工资和待遇一直不低,但面对5000块钱的天价,他还是很难拒绝。
更何况,这还是他儿子的新片呢?
“厂里那边的工作咋办啊?”陈怀恺故作为难的问了一句。
陈怀恺退休了,但在燕影厂一直有工作,只不过不坐班而已。
陶玉书轻松的说道:“朝阳说你自己会想办法的。”
陈怀恺暗骂了一句,这小子真是把他算计得死死的!
看来只有请‘病假’了。
眼看要入冬了,肺子不好。
请个病假很合理吧?